《西游记》最大的一处败笔

(三国魏延惨) — Tue, 05 Feb 2008 05:05:27 +0800

四大古典名著，虽然都称名著，但绝非水平一般高，明显有高下之分。水平最高者当然是已得到公认的《红楼梦》，无论是从主题、语言、结构，都高出其他三部作品一筹。其他三部作品的名次，恐怕就是仁者见仁、智者见智了，依笔者一家之言，排名可排为：《水浒传》、《三国演义》、《西游记》。其中，《西游记》塑造的人物相对最少，故事是最简单的环状结构，即一个故事完了再接另一个故事，彼此之间没有必然联系，前后也没有什么照应伏笔。它的语言是白话文，但其传神生动程度远不如《红楼梦》和《水浒传》，其中充斥着大量佛教词汇，乏味难懂。

作为一部神魔小说（鲁迅语），《西游记》的故事应该是比较好安排的，只要构想出一个个妖魔鬼怪就行了，小说中发挥的想像力总体看还是出色的。不过在描写现实社会方面，则明显表现出作者缺乏对外部世界的了解，所行各国的描写大抵千篇一律，明显都是照中国描出来的。这也不说了，其中最不合理甚至可称得上荒诞的一段情节，对于写小说者是不可犯的错误，用王朔的话说，“把写作能犯的臭全犯了”。那就是唐僧父母陈光蕊、温娇的遭遇故事。老实说，这段故事背离人物出身、性格以及环境的低劣程度，让我对吴承恩的能力产生了严重的怀疑。

书中说，唐僧之父陈光蕊赴考试中举，经过廷试，皇上御笔亲赐状元，跨马游街三日，可谓荣耀之至。结果，游街时遇绣球招亲，得以与当朝丞相殷开山之女温娇成亲。由此可见，陈光蕊当时可是名动京城，威震八方了。
但接着，陈光蕊要赴江州就任“州主”（不知当时还有这么一个官衔），从丞相府出发，府内竟无家人伴随，甚至相府千金小姐连个老妈子、丫环都没有，更别提什么家将跟着了，只带着一个家僮，就这么千里迢迢去上任了，还说是“途路艰苦，晓行夜宿”，这可能吗？当朝丞相的女婿上任，轻装简从，沿途官员也居然理也不理，难道当时就有完整的廉政制度建设了？到了洪江渡口，艄公刘洪、李彪见色起意，将船撑到无人处轻易就害了陈光蕊和家僮，逼小姐顺从。书中说：“那小姐寻思无计，只得权时应承，顺了刘洪”，这段故事究竟可不可能发生且不谈，最荒谬的是后边：害人的艄公刘洪“就穿了光蕊衣冠，带了官凭，同小姐往江州上任去了。”有这万分之一可能吗？刘洪一个水贼，书中未交代其有一点文化水平，居然敢冒充朝廷命官，且还带着一个能最有力证明他杀人害命的活证人，这不是自投罗网吗？

更离奇的是，刘洪的冒名顶替居然成功了，且不说官场的繁复礼节、同上层千丝万缕的联系、办公的能力、左右逢迎的本事，是刘洪一个水贼应付得了的吗，当地的官员也都是白痴吗，看不出一个水贼和一个状元及第才子的差别？人们要是追问一句：温娇小姐此时在干嘛，她不揭穿杀夫凶手还在等什么？作者能回答得了吗？温娇小姐是丞相的千金小姐，此事当地官员不会一无所知吧？她说出真相谁能不信？如果说在船上和路上她还有为了报仇的理由苟且偷生忍耐一时，到了官府，她还在忍耐什么？我们退一万步，帮她辩护，说此时她可能还担心身上怀着的孩子(这还是后面才交代的)有危险，暂忍一时，那么在孩子（即后来的唐僧）生下后顺水放走（从这里看，凶手并未时时不离她身边，也未将她禁锢，她有完全的行动自由），她已没有任何后虑，却为何仍是不作一声？到这时候，人们除了认为她是凶手的帮凶，和杀害丈夫的凶手已完全同流合污了，还能怎么想？

更荒谬的还在后边，刘洪这一冒名顶替竟冒充了十八九年！我看古今所有的文学书中，再不会有比它更不合理的情节了。请问：这十几年里，朝廷有没有官员上江州视察过？刘洪也有没有进京或到上边去述职过，有没有迎来送往的事？当时并不是兵荒马乱的安史事变时啊，陈光蕊同门及第的举子，当时的考官及见过陈的官员，竟没有碰到一个？丞相的女婿会在一个地方当官一当十八年不动地方？殷丞相即使不能在朝上见到女婿，难道不能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女婿的政绩等情况，会让一个冒牌货一冒这么多年？怎么说也是绝无可能。

再从家庭的角度说，按习俗，女儿出嫁后也得有回娘家的时候吧，就算路途遥远，不能回那么多次，但只要一次就够了啊，足以揭穿女婿被冒充的事了吧？但这十几年间居然愣是一次没有！温娇像是被赶出家门的闺女。再退一万步，就算不能回家，但捎个信或者口信，也总该能办得到了吧？（因为后面事情的解决就是靠儿子陈玄奘年满十八岁后到京城报信，殷丞相发御林军六万——也是荒谬，刘又没有公开谋反，一道旨就能把他提来京城处理——到江州，捉拿住凶手）但殷小姐十几年竟也没给家里一个口信！好吧，那小姐的父母，特别是母亲，总该有想女儿的时候吧，父亲官职在身，母亲也应有能力和愿望去看看女儿吧，问问是否有孙子等也是人之常情吧，但小姐的父母也硬是和女儿一点音讯不通！难道江州竟在与地球隔绝的外太空？

综上所述，这件事如果能够成立，只有在一个条件下勉强能说一说（还难以合理），就是温娇小姐已由有杀夫大仇和被霸占的被害人堕落为凶手的帮凶，全力帮他遮护，故意不和自己家庭来往，还得帮刘洪补习官场知识，免得他露出马脚，等等。人们简直无法想像，这十八年中，温娇小姐和这样一个杀夫凶手夜夜同床共枕是何心情！我们无权要求她一定要做烈女，自杀殉夫，但日日面对凶手却不思报仇之事（有无数种机会和方法）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吧。所以后来书中写到小姐母子见面，和父亲说些表示羞惭的话等，只能让人齿冷。至于书中后来交代“小姐毕竟从容自尽”，对小姐被糟塌够了的形象已根本无补了。作者吴承恩在处理这段故事时的拙劣实在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：臭！

也许有人会说，本是个神魔小说么，不必要求故事那么妥贴，但须知这段故事可完全是发生在现实中的呀，刘洪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妖魔，施魔法将小姐迷住，或者变成了陈光蕊的样子，人们根本认不出来。对这段故事，人们有理由用现实社会中的标准来考核其是否合理。

老实说，很久以前初次读《西游记》时，我就对这段故事相当吃惊和反感，但想到也许自己水平低，看问题不一定准，还是看看别人怎么说吧，所以就放过去了。后来，却一直没有看到有关这段故事的评论文章，便忍不住写了出来，希望得到专家的指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