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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道临 |
北京刮起了大风,天晴了,严寒却来了,北京的风在为远方的游子送行,他的名字叫孙道临,今天上午8点56分, 他在上海去世,享年86岁。四年前的仲夏,我在上海安福路话剧艺术中心见到他,当时我正在《京华时报》,他接过我的名片,高兴地说:“你从北京来,是我的 老乡啊!”其实我不是北京人,我是地道的北漂族里的江浙人,孙老也不是北京人,北平的燕京大学是他的母校,他乡故乡,早在他的年代模糊了概念,但在天南地 北的影迷心中,孙老和我们永远是一家人。
我们这一代人是幸运的,幸运地生逢文革后的百废待兴,我的童年基本是在文革前老电影的复映的电影院里度过的,孙道临主演的《永不消失的电波》 《家》《渡江侦察记》《早春二月》成为难以磨灭的影象记忆,那时侯,他的名字在我脑海中打上最特别的烙印还在于他的夫人是“林妹妹”,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 王文娟老师,王老师是我妈妈的偶像,妈妈认为孙道临是最有眼光的男人,而我从孙老的很多非表演类作品中,看到这位与“许文强”同校的艺术家的多方面的才 华,可以说,他在同龄艺术家中是最有才华的。
孙老不仅为《王子复仇记》等20余部外国影片配音,还执导了《雷雨》、《非常大总统》《詹天佑》等影片,还为夫人执导了越剧电视连续剧《孟丽君》。
三国电影也是他的一个未完成的梦想,他曾经告诉我,为了筹拍电影《三国》,他还在上海成立了项目公司,但遭遇不靠谱的投资人,成为遗憾,但他心不甘,“《三国》到现在还没被中国导演搬上银幕是中国电影的耻辱。”这是他2003年8月在上海接受我的采访时说过的话。
那次采访是因为老叶在上海做的明星话剧《家》。非典刚过,上海酷热,为了给巴金百岁生日献礼,老叶汇集凯丽、陈红、程前等一批京沪明星重排话剧《家》,导演是陈薪伊,她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位女导演,很有激情。扮演老太爷的就是孙道临先生,当年他已是82岁。
8月3日那天是《家》做定装照,我一早随陈红来到安福路的话剧艺术中心的后台,上午10点,顶着酷暑,孙老准时来到话剧艺术中心,进行试装做造 型。82岁的孙老师接过我的名片,高兴地说:“你从北京来,是我的老乡啊!”我记得他的祖籍是浙江,就问他怎么变成北京人了,老人家说起了在燕京大学(北 京大学)读书的时光,他还说其实上海的北京人特别多,张瑞芳大姐也是正宗北京人。我当时特庸俗地冒了一句:“许文强当年就是从燕京大学到上海的。”孙老笑 了接茬:“恩,按年龄,我算许文强的师弟。”
作为我国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,孙老其实很少登台演话剧,那次他清楚记得他在这之前主演的一部话剧是在1958年的《共产主义的凯歌》中扮演医 生。并记得他第一次读巴老的《家》是在1934年,那时他还在读高中,书中的觉慧是他的偶像。“1943年,我在天津演过话剧《家》,那时演觉慧,可惜在 1956年拍电影《家》时,让我演了觉新。想不到今天,我会成为高老太爷。”当时我很惊讶于孙老的记忆力。
孙老认为重排《家》意义很大:“封建陈腐东西的影响不是一天能够消灭的,这是巴金作品的精髓。”
当时《家》的排练不在话剧中心,而是在浦东的东视剧场,几次彩排,孙老的台词十分流畅,当时陈红感慨:“他太棒了!”后来《家》从东视剧场一直演到上海大剧院,我连看了三场,每次看到孙老的表演,都不相信他是82高龄的老人。
今天,他走了,但四年前的夏天,他带着老太爷的妆,看着我结束采访时把笔搁进书包,他对我说“走了?......下次还来上海看我们的公演吗”,我记得那一刻他的眼神的温和与平静,似昨日,更是永远。
文章引用自:杨晋松的新浪博客